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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行,”李乐淡淡道,“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,用不着我操心。”
崔建军没说话,只是把帽檐往上推了推,露出那双惯常半眯着的、此刻却异常清亮的眼睛。他看着远处正给人签名的哈贝马斯,忽然说了一句,“他说沉默有时是共识,有时是压迫。这句好。”
李乐笑了笑,没接话。
这时,大头姐介从人群中走过来,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皮质笔记本,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,扭啊扭的凑到李乐身边。
只不过那瘦的很符合非洲叙事的身材,在身高体壮的李乐身边,怎么看怎么像在罗威纳身边站了个吉娃娃。
“你好,”大头姐姐带着一种在镜头前练就的、永远恰到好处的音量控制,“今晚辛苦你了。你翻译的不只是语言的转换,更是一场精彩的思想链接,让我重新理解了翻译这两个字的份量。”
“您过奖了,干的就是这个活。”李乐微微点头。
“不是过奖,是真心话。诶,姜导,崔老师,你们认识?”越过李乐的肩膀,大头姐姐瞧见了姜小军和崔建军。
姜小军一呲牙,“啊,这我们大侄儿。”
“大侄儿?”
“这是敏姐的儿子。”
“敏姐?”大头姐姐看向崔建军。
“嗯,曾敏,画画的那位。”崔建军点点头,解释了一句。
“哦,想不到,想不到,”大头姐姐恍然,“我这今年三八节想做几期关于女性人物的专访,联系曾老师,可惜她在丑国没时间。”
“怎么样,曾老师最近有时间没?”
李乐笑了笑,“估计也没,最近在闭关呢。”
“那行,反正以后有机会的,这样,”她翻开笔记本,一张里页上已经写好了几行字,递过来,“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。怎么样,以后我就直接先联系你,能内部信息掌握曾老师的时间。”
“还有,我最近正在策划一个与国际学者对话的系列节目,到时候能不能找你帮忙?”
“我?”李乐接过笔记本,看了一眼。字迹娟秀,名字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,没有单位,没有职务,干干净净。他想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手机,当着她的面存了进去,又拨了号,响了几声,挂断。
大头姐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“明白人”的了然。
一旁的姜小军嘀咕道,“我说,你可别打我大侄儿的主意啊。人家可是有主儿的,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再说,这差了辈儿的。”
这话半开玩笑半提醒,大头姐姐闻言,非但没尴尬,反而笑得更大方了,轻轻拍了一下姜小军胳膊,“去你的!姜导,你这脑子里整天都想什么呢?”
“我就是觉得人专业能力强,思想深度和表达能力可不多见。”她转向李乐,眉眼挑了挑,“需要的时候我找你啊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李乐微笑,只当这是一种潜在资源连接。毕竟这位姐姐虽然有时“戏”多了点,但自身的关系和身后平台的能量,确实不小。
又寒暄几句,这位又转头对姜小军说,“姜导,下期的节目,您可是答应过我的,不能再拖了。”
姜小军一摆手,“不拖不拖,等我把手上这个片子弄完。年底,年底一定。”
“那可说定了。”大头姐又冲几人点头致意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,消失在游廊的拐角。
崔建军看着她干枯的背影,忽然低声说了句,“这姐们儿,是个狠人。”
姜小军嗤了一声,“在这个圈子里混的,哪个不是狠人?六个月了,说不要就不要,啧啧啧。”
李乐没接话。他们说的“狠”,不是心狠手辣,是那种对自己够狠,对形象的管理,对言行的控制,对机会的把握,对每一次亮相的精雕细琢。
这是一种职业素养,也是一种生存策略。无可厚非,但看多了,会觉得有些……累。
。。。。。。
交流会散场后,李乐陪着哈贝马斯,沿着来时的路,穿过那几道月亮门和游廊,往停车场走。
夜色已深,颐和园里的路灯稀稀疏疏的,光线昏暗,将影子拉得老长。
远处的佛香阁在墨蓝色的天幕下显出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剪影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昆明湖上的风穿过长廊,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,吹在脸上,身上,带了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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