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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将整个浦东浸染得一片沉寂。
陈石头的小院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一盏白炽灯挂在屋檐下,驱散了部分黑暗,也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桌上的碗筷早已收拾干净,孩子们玩闹了一晚上,此刻正依偎在母亲怀里,眼皮打着架。
刘小芹和郑秀、杨红凑在一起,借着灯光,手里不停地做着针线活,低声聊着家长里短,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。
院子中央的小方桌旁,陈石头正和刘强喝着最后一点残酒。
两人的脸颊都有些泛红,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小……小峰,多亏了你。”刘强端起酒杯,朝角落里安静坐着的沈凌峰遥遥一敬,“要……要不是你,我们一家子,还有郑妹子她们,绝对不能过上现在这么好的日子。”
沈凌峰坐在板凳上,身子靠着墙,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。
他闻言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嘴角牵起一个符合他“年龄”的腼腆笑容:“刘叔,您客气了,咱们都是一家人,说这话就生分了。”
他的声音清脆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,听起来真诚又无害。
没人知道,此刻的他,心神早已一分为二。
一部分留在这温馨的小院里;而另一部分,则早已附着在麻雀分身之上,正栖身于数里之外,一个肮脏、混乱的私房窗外。
透过麻雀分身的眼睛,另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实时上演。
…………
吴癞子那间破屋里,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暗,也就比煤油灯亮一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、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汪大伟坐立不安,不停地搓着手,眼神飘忽。
吴癞子则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凉水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在压制心里的惶恐。
他们对面,坐着一个瘦小枯干的男人。
男人约莫三十出头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像是在黑夜里搜寻腐肉的野狗,闪烁着精明而又麻木的光。
他叫幺鸡,是李老三的心腹。
“我说,两位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幺鸡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缭绕中,他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一根针,直往人耳朵里钻,“三哥那可是等着信儿呢。你们要是这会儿怂了,我回去可不好交代。”
吴癞子一个激灵,连忙放下水杯,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鸡哥,您说的哪里话。我们……我们这不是在准备嘛。”
“准备?”幺鸡嗤笑一声,将烟蒂摁在桌腿上捻灭,从怀里掏出两个黑布包裹的东西,扔在桌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,包裹散开,里面是两把锃亮的匕首,以及几捆搓得结结实实的麻绳,还有两块黑色的蒙面布。
“家伙都给你们带来了,你们还准备个屁?”幺鸡的眼神扫过两人惊惧的脸,充满了不屑。
吴癞子看到匕首,吓得一哆嗦,嘴唇都白了:“鸡……鸡哥,不……不至于吧?三哥不是说,就是吓唬吓唬……”
“吓唬?”幺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怪笑起来,“吴癞子,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?你凭什么去吓唬那娘们,让她乖乖把老板要的东西交代出来?难道靠你这张嘴皮子去跟她磨?”
幺鸡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把匕首,在吴癞子眼前晃了晃。
冰冷的刀锋反射着昏黄的灯光,映出吴癞子和汪大伟惨白的脸。
“吴癞子,你别他妈跟我装糊涂!”幺鸡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桌子上的水杯和匕首都跟着跳了起来,“三哥的规矩,你是第一天知道?拿钱办事,办砸了,或者临阵脱逃……后果是什么,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回忆?”
他的眼神在两人脸上上扫过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吴癞子和汪大伟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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